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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木夕 发表于 2007-3-2 14:17

天才与蠢才(韩寒×郭敬明) 原作者:AsuKa·T

我这辈子说的最让人无从反驳的话就是被子不用叠,本来就是要摊开来睡的。然而这是第一个被人反驳掉的。懂么,这是规矩。我们之所以悲哀,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规矩。
——韩寒
每个人都会成长,只是看那些能让我们成长的风雨什么时候到来而已。我的电脑永远不会背叛我。最多跟我闹个小脾气没事儿死个机。我的电脑多好啊。
——郭敬明

当别人热络而又陌生地称呼他为“小四”。郭敬明总会笑得特别随和,用他的话说叫一脸的商业化。
小四,你知道吗?韩寒!你的那个前辈,当年轰动整个教育界的偏科天才。淡出文坛啦!听说现在迷上F1了。
四维笑得自然。
呵呵,是吗?他就是这么个随意的人,这是他才华的一部分。淡出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因为,他就是韩寒。
接着一个人心中默念:王八蛋!不要万事都不屑的样子。你只是换了个漂亮的姿势在逃避。

韩寒,你听说了吗?郭敬明的官司输了,不过《岛》卖得相当不错。他自己开的出版社赚了不少呢!身价飙过了一千万。
韩寒轻笑。
郭敬明?天生就是能写能赚的料,眼泪、稿费哗哗地来。有前途!
因为,他就是郭敬明。
随后转身轻声说道:虚伪小太监!除了会扮忧郁、装可怜,你还剩下什么?

◆◇ ◆◇ ◆◇ ◆◇


第一次见韩寒是在上海南模中学华丽的会议堂——第三届全国“新概念”作文大赛的赛地。
“明儿,你能去上海参加复赛了!加油,一定要给爸妈捧个全国第一回来。”
“明儿,别想太多,你是学理科的。奖拿得到就拿。拿不到就当对自己的磨练。咱也算参与过了。”
四维坐在飞往上海的客机上,回想着爸妈送行时说的话。当然,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以“第四维”这个名字,红遍整个中国。
机身一个颠簸,四维紧张得扶住前面的椅背。
没错!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。
为了去上海,参加那个令人瞩目的文坛选秀复赛?
哦,不!是为了见一个人。为了那个能写出让他一见倾心,但自己永远无法抵达的文字的人。

新概念大赛的向来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。听完了北大、清华、复旦……中文系的教授们发表的期望。接着开讲的是国内当红的作家,以及历届的冠军。
四维的眼睛被锁在台上那张年轻的脸庞。这就是他盼望见到的人——韩寒。略黑的皮肤将脸部的线条拉得立体、俊逸。无所在乎的瞳眸带着一丝不耐烦,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睛。
四维忙低下头,摸了摸怀里的硬抄笔记本。登机前他还确定了一下,是否带着。说来有些小孩子气,这是他想好让韩寒签名用的。
韩寒。为了见这个人。自己去参加了大赛,当接到来沪通知时,四维久久不能自已。他把通知函,放到唇边亲吻。把这称之为感恩。
“你……好!”
当复赛的选手走上台与前辈们握手时,四维站到韩寒的面前,明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韩寒忍不住笑了一声,看了一下他的参赛证:“郭敬明?四川的?好好写,加油!”
四维有些受宠若惊,急忙说道:“我会的。我的目标就是和你一样,既然来到上海,我一定会努力的。”
韩寒有些怔住。和自己一样的目标?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,这小子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要一样。
自己曾在松江二中刷下七科不及格的纪录。但他向来抱着“红灯高高挂,照亮我前程”的态度。
这样不屑却又无奈的处事方式,这些听话、认真的好学生怎么会理解?他也不需要他们施舍的理解。
韩寒冷笑:“目前不过是复赛罢了,等拿到第一名时再说吧!”
四维的手突然抖了一下,笔记本掉在了地上。他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会儿,继刻弯腰去捡。
“你是韩寒?啊!我知道你,我叫张悦然。我来参加新概念是为了保送去清华。”
四维被人猛挤出队伍。
“你17岁?挺成熟嘛!”韩寒打趣地看着眼前装扮讲究的女生。
对!为了保送,为了出书!这才是你们这些好学生赤裸裸的目的。和我一样的目标?请先学会拒绝你被安排好的命运吧。
四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,小心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。他根本不能像其他选手,像那个女孩一样和韩寒侃侃而谈。
第一名?你要我得第一名,才配与你交谈吗?我懂了。
复赛的赛题,四维选择了《假如没有太阳》。
命运中,他的太阳又在何方?如果没有太阳,他或许根本不会有这次上海之旅,也不会握着笔颤抖地写下这一字一句。
当他拿着一等奖的证书站在领奖台时,却没有见到韩寒。
“老师,您好。请问……韩寒今天没有来吗?”四维支唔着问道。
“啊?你就是郭敬明呀!写得不错,小伙子有前途。”评委老师似乎没有注意到男孩的问题,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说。
四维将证书放入背包,紧紧抓住那本笔记本:“老师……我想问,韩寒今天怎么不来颁奖?”
他怎么可以不来。自己放下高中繁重的学业,辛辛苦苦地从数以万计的学子中脱颖而出,取得第一。他怎么可以来也不来?
“哦……你说他啊。去香港给《三重门》签售去了,有电视台跟着。听说他还老不愿意,勉强才答应下来的。现在的孩子都太自我为中心,年纪轻轻的……”
后头的话,四维没仔细去听。他忽然明白,在韩寒心里他连什么都不是。或许他根本记不起他的脸,记不起他们的那段对话。
一等奖?如一本嘲笑他幼稚的案卷。
四川与上海隔了多少公里?如何才能让你正视我…………

一年后
“下面是全国第四届‘新概念’作文大赛一等奖名单:四川富顺二中,郭敬明……”
当四维再次站上这个领奖台,他仍是带着感恩的心。并非再次夺得全国第一,成为畅销界关注的新宠,而是看到颁奖席上那张依然俊冷的脸。
“祝贺你,郭……敬明。”韩寒对了一下参赛证说道。
“谢谢……”四维觉得失望,不只一点点。“我可以请你去操场走走吗?上海的校舍挺漂亮。”
他刻意加了些修饰语,让一切看来不会太不自然。
这次,你休想从我身边溜走。
韩寒抬头,望了一眼这个清瘦得过分的男孩。唇角轻轻一扬:“可以啊!”
操场上,重点高中的风吹来都带着试卷味,四维猜想韩寒一定不喜欢这感觉,即刻开口:“你还记得去年我见到你时,说的话吗?”
他一定不记得,这点自己很有把握。
韩寒坐上高高的单杠,扭头问:“去年?你也有参加吗?”
答案在意料之中,却让四维紧握双拳:“来过!我是去年的一等奖,因为你对我说的话。我说过我的目标就是和你一样。”
和你一样的目标…………
记忆之门似乎有些松动,韩寒零碎地拼凑起这句句子。以及那个男孩的样貌。
“两届的第一名,不容易!加油!”动听的敷衍之辞。
要他对他说些什么?说你已接近了我们的目标了吗?老天,他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目标是什么。
“你今年高三了吧,准备挑哪所重点?”韩寒老道地围绕着历来获奖者们最关心的话题。
“你看过我的获奖作品,你觉得怎么样?”四维没有应接他的话题,独僻西径。
这年头,还有人拿了奖在乎自己的文到底写得怎么样。韩寒来了兴致,微笑着说:“你要听真话,还是假话?”
“废话!”
韩寒大笑,拍拍四维的肩:“废话是,你是全国选秀而出的文学少年,对于中国未来的文学创作有着相当大的作用。望你再接再厉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文学道路来。假话是,还不错,有前途。字里行间隐藏着无限潜力,乃一美玉可雕也。”
四维细心地听着他对自己最后的审判,韩寒喘上口气,说道:“至于真话,我觉得你的文章会给没有参赛的选手很大信心,让他们对新概念充满幻想。”
心瞬间冷了大半,四维很佩服这种像是在夸奖的损人方式,抬头说:“那你呢?你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一个人?”
“我?”韩寒被自己的话反咬一口,却不紧不慢道:“那要问别人了,而不是问我。”
“切……”四维惊叹自己发出这样不屑的声音。
因为受伤?因为想报复?
他为他奋斗了两年,竟是这样一番评价。韩寒在他心中向来是个个性的形像。他做了太多太不敢做的事。
韩寒曾对媒体说:我的思想品德是不及格的,但总比那些没思想的人好。
是的。他郭敬明就是没思想的人,他按部就班地做着每一件事。他向往韩寒那样的洒脱,可他做不到。
  “你少我面前装了,你也不是借着‘新概念’爬上去的?为什么总是什么都看不上眼。说穿了,你瞧得起谁啊?那些名校的校长,名报的主编,你哪个放在眼里了?明知道自己没那资格看不起他们,但你还是做了。除了一个愤青的头脑,你什么也没有。”
这些是四维欣赏韩寒的地方,也是最让他担心的。
韩寒苦笑,看着眼前激动得脸通红的男孩:“我是什么都没有,我也没在乎这些。”
是啊!重点高中的学生,说留级就留级了。说退学就退学了。复旦的邀请函,说不要就不要了。他就是那么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人。
韩寒漂亮地绕着单杠翻了一周半:“但你不同,你们想要的太多,一个个年纪不大,野心却大得可以把整个文坛吞了。”
“没有!我没想过!”四维大叫。
“呵……那你为什么参加新概念。不是为了出书,难道是为了升学?”
让他怎么说?让他告诉他,两次参赛就是为见他一面,让他正视自己的存在。
“不是!我是因为……因为想丰富自己的阅历,多一点磨练,将来有助走上社会……”
“我呸!姓郭的,你少给我唱高调!”韩寒翻下单杠,“多一点磨练?你怎么不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,好好体验体验生活。拿‘新概念’来丰富阅历?真他妈香港回归后头一大笑话。‘新概念’都快成了一个伪君子的训练集中营了。”
四维只觉眼前一片模糊,一颗晶亮的钻石掉落在地。手里的笔记本越来越沉,他将它紧紧握在掌心。想要签名的人,近在咫尺,他却丝毫无法触及。
“你要怎么样才能认可我?”
韩寒只觉今天撞上了一个极粘的人,看他眼睛红了一圈,突然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。多久自己不指名道姓地骂人了。
今天,他竟会对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子大动肝火。
“等你成了少年作者代表,出书销量过110万册的时候,再说。”
这句话是个解脱,是个写照。韩寒并不在乎头衔、封号。也不会以一本书的销量去评判一本小说的好坏。
他在为这个孩子解脱。为何他眼中燃烧着执着。这个目标离他太远,他真的会去实现吗?
至于写照。其实这两样,正是现在自己所有拥有的。他是全国少年作者的代表,甚至有人把他看成当年的钱忠书。《三重门》印了又印,销量已突然110万册。
当这个叫郭敬明的男孩真正得到自己的正视,亦是换下他的时刻。
韩寒不在乎自己结局如何。他说过,他不在乎头衔、封号。也不会以一本书的销量去评判一本小说的好坏。只想让面前的这个人好过一些。
“好。我懂了,成为少年作者的代表,销量过110万是吗?”手里的笔记本棱角,扎痛四维的掌心。他转过身,毅然离开。
等着面对我吧!那一天,已经开始倒计时了。



第二章
“你要考上海大学?”郭妈妈惊奇地合对着儿子的志愿表。“好好的,为什么要考走呢?听说那里的孩子很排外呢。”
“妈啊,你听谁瞎说。上大是国家级重点,我这还不是想去大城市多磨练磨练。”
四维的志愿是他自己决定的,填了韩寒所在的城市。
“那你咋不填北大、清华?北京不是大城市?”郭爸爸一喝,把四维吓得不敢出声,一个人悄悄地躲回房间。
为什么要填上大?为了与韩寒的约定,为了快些超越他?呵,全是自欺欺人的废话。
那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……究竟是为什么……
只觉头部一阵疼痛,四维贴着房门,缓缓地滑到地上。
“小郭,你的《幻城》被好多家出版社挑中了,你自己挑一家吧。为日后的销量考虑。我们决定不再连载了。”
电话那一头传来杂志主编和蔼的声音,四维觉得有些激动。
《幻城》是他从高三时开始写的,也就是“110万册”的约定定下以后。经《萌芽》连载以后,反响极为热烈。如今,终于盼到可以出版的一天了。
“李老师,你帮我选选,哪一家出版社比较好。”
“呃……目前国内稿费最高的嘛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稿费。”四维急急地打断,“我想问印量,哪一家最多?有没有人愿意印110万册的?”
电话另一头传来编辑的哈哈大笑:“小郭啊,别太心急。你注重印量是吧。那就选‘春风文艺’吧。新人没人会印这个数,一开始是10万册。要是卖得好,会陆续加印。”

木木夕 发表于 2007-3-2 14:19

四维有些忐忑不安。他可以吗?他的书真的能卖到110万册吗?
不能畏惧。
他告诉自己,要得到韩寒的认同。他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畏惧。


你尝过一夜成名的滋味吗?或许你会举例影坛的章子怡,荧屏上的赵薇。但公平的说,一部戏的产生少则也要几个月。
但对于一个无心插柳,仅靠天赋而窜红的少年来说,“新概念”让他成名的时间真的只在一夜之间。
韩寒如此,四维也如此。

上海嘉定 国际F1方程式赛车场
“吱——”
疾速的车身在“上”字型的车道上划过一轮优美的曲线。
体验了一上午的风驰电掣,韩寒从赛车里钻出,卸下头盔。现今的他飘逸着一头及肩的长发,仍是那张略黑英俊的脸。
不在文坛继续挥毫弄墨,《长安乱》似乎已完成了自己在那里的使命。赛车场则成为了他新的征服舞台。
何处能够留住这颗高傲、不羁的心?至少现在,文字已经无法锁住他了。或许目前,只有速度,风一般的速度能够办到。
“韩寒,有人让我拿书来给你。”工作人员递来两本包着封面的书,“又是来让你签名的吧。”
韩寒淡笑。真是有些对不起一向支持自己的读者了,自己早已对文字不冷不热,他们却依然痴心不敢地拥护着他。
他取来一支油墨笔,翻开其中一本的封面。笔突然从手中掉落,整个人怔在原地——祝贺《幻城》销量突破110万册,特请来国内当红画者林夕作插图……
深邃的瞳眸跳过书扉大排精美的介绍,游移到最后的小说作者处——郭、敬、明!!!
韩寒迅速翻看另一本,绿色的封面——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。翻到第一页,上面有着一行清秀的字迹:青掌派掌门人,郭敬明力作,祝贺您成为第110万册的读者!
这种字体让韩寒觉得眼熟。恍恍惚惚地与多年前的某篇文章的字迹重合。
新概念大赛的文?没错,就是那个。
他无比确定曾经看过这样的笔迹。只是与这笔迹截然不同的是,落款处的签名。妖娆多姿,看不清笔记。原先的清纯已被掩藏在纸醉金迷的气息中。
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,脑中飞闪过一双执着的眼睛。韩寒并不惊讶销量,而是惊讶某个人竟然一直记着。这三年,他竟从没忘掉过那句话——成为少年作者的代表,销量过110万。
“我做到了。”
休息室外突然传来人声,韩寒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金发少年站在门口。和过去一样的清瘦,和过去一样的苍白。
只不过,三年的时间,已将他洗礼成一个斑斓的蝴蝶,不像是过去那只像要扑火的飞蛾了。
“祝贺你,前程似锦。”和当初如出一辙的贺辞,韩寒放下书本,脱下赛车服。
“你可能没听清楚。我说……我做到了。”四维忍不住走到他面前。
“是啊,110册!很不错。”
四维保持一段时间的沉默,静静看着韩寒换好衣服。“你……觉得我写得怎么样?”
“我近来都没有再看任何文学作品了,你的书先搁着吧。我有空看了,回头跟你说。”
韩寒忽然不想对上那双晶亮的眼睛,它们似乎带着一种炽热的渴望,要把他整个看穿。
“我已经做到了。”四维带着怒气重复。
他已达成了约定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,韩寒怎可草草地打发他。
三年前,已领教了面前这个人的拧劲,韩寒深吸一口气说:“我已经不写作了,有什么可以帮你的?”
“我只想让你看看我的小说,告诉我怎么样。”四维觉得自己的一厢情愿已到了悲哀的程度。
“我明白了,你撂下吧。”听不出语气的口吻。
心像被人猛地击打了一下,四维连忙捂住胸口。身边的人没有丝毫反应,四维惨淡的笑容从唇边裂开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现在多忙呀,比赛轮着来吧?我的这两本书哪敢耽误你的时间。摆着也碍眼。”他说着就抓起一本,猛撕下封面。
“你疯啦?”韩寒着实吃惊不小,忙去夺下他手里的书。“没事儿跟自己的书过不去,干什么呢?”
“韩寒,你别太不把人当人了,我撕自己的书,干你个屁事。你滚开,今天别说撕,我就算烧,你也管不着!”
纸张的撕裂声如同自己心碎的声音,四维从韩寒手中又抓过书,翻开就撕。
“自己写的书,不喜欢就别写啊!出了又糟蹋,你这个疯子!”



他是疯了,竟为一个人,一篇文,辛苦了这么多年。结果换来的仍是他不屑一顾。
“心疼个屁!这不是你韩大少的《三重门》、《长安乱》,这是我的书!我的!我的懂不懂?我撕不撕,你有什么权利管?”
韩寒沉下脸来,磨牙说道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?我想撕书!”
“我不许!”
“新鲜了,你是谁啊?我就撕,你拿我怎么着?”
林夕美丽的插画散落了一地,上方两人仍在不断争来夺去。
“撒手,你撒手。我他妈当草纸也不会给你看一个字!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韩寒愤怒地抓过四维的手,“你不是说过要让我认可你吗?”
原来他还记得。普天之下,还有让韩寒记挂的事。
四维自嘲地笑:“但是现在不想了。你放手,我当时跟你说着玩呢。你真人还挺较真!”
“那你今天何必来找我?”韩寒扯开那两只疯狂伸向书本的爪子。
“我来炫耀来了,你还当你是少年作者的代表呀,呸吧!人叫我青春派掌门人,掌门人懂不?你已经是昨日黄花了。”
四维的眼圈突然红了,原来炫耀的滋味是这么不好受。
“啪——”
韩寒一掌扇上那张苍白的脸颊。不是因为那些污辱的话,而是四维的自暴自弃,一句句都尖锐得让他胆颤心惊。
四维强忍住泪水,心中默念:撑下去!郭敬明打我PP要撑下去!别让他再看不起你!
“我耍你呢!说一万遍还是耍你。你丫的忒纯情,还记着那事呢!”
“你再敢说一个字,我再给你一大嘴巴,信不信?”
韩寒猛地夺过两本蹂躏得不成样的书,重重地扔在地上。
眼泪如决堤般奔流而出,四维用力推开韩寒,歇斯底里地大喊:“姓韩的,你去拿把刀来,你今天就一刀把我捅死。我说一个‘不’字,跟你姓。我算瞎了眼,为你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光阴。考到这个破地方来!你以为我真喜欢上海?我呸!”
四维恨透了自己的没出息,两行热泪源源而下。他真是天字号第一的傻瓜,在韩寒心里他算什么呀?屁也不是一个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,瘦弱的身子无力的蜷曲着,却坚持跑出了休息室。
韩寒呆呆地望着他纤弱的背影,木然蹲下身,捡起一地的碎纸。
《幻城》第291页——有我在的地方,你永远都不会寒冷。请你,自由地,歌唱……
这就是你的心声吗?
韩寒小心地根据书页,一张张夹进书里。
不,他的心愿不应该是出名,为了超越我吗?什么时候会是这些…………
只觉胸口一阵搅痛。韩寒将两本书,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无拘无束的风也有被羁绊的时候吗?或许这一地的纸,几颗倔犟的眼泪已将它牢牢禁固。



第三章
上海广中西路I5land岛工作室

穿上不同于赛车服的轻便服装,韩寒站到了工作室的门口,心里念叨:这小子,平时见他女里女气,一折就断似的。竟像模像样地开起了出版社。
轻捏手里的两本书,四维的书。韩寒深吁一口气。被那小疯子撕烂的页张,他已对照号码,一页页地粘了进去。
几天内就看完两本书。如女孩一般的细腻文字,犹如被洗涤过一般。
韩寒并不热衷这类风格,可读过这两本小说,却仿佛触及某人受伤的心灵,决绝而脆弱。
隔壁响起了新闻联播的前奏,韩寒对了对手表,七点整。其他编辑都该下班了吧。
今天专程来还书,但对于那小疯子还会不会当面表演“天女散花”,韩寒心里没底。顾及四维,他特地选了这个时间段。
伸手敲门,虚掩着的门却自动打开。一眼望去,井井有条的工作室里没有人。韩寒有些进退两难,带着复杂的心情,仍走了进去。
几张办公桌、几台电脑、堆积如山的稿件,俨然一副编辑部模样。
几乎是一眼,韩寒就认出哪一张是四维的办公桌。凭的是一种正觉、一种自信——那张桌子上的简易书架里,整整齐齐列着《三重门》、《零下一度》、《像少年啦飞驰》、《通稿2003》、《长安乱》……自己所有的出版丛书。
一阵歉意莫名笼上心头,他握紧手里四维的两本书,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张办公桌上。
修长的手指任意抽出书架中一本自己著的书,是《三重门》。
韩寒惊讶地发现,书身厚了不少,仔细一看,里面居然夹了眉批、注解。还是那清秀的字迹,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。
忆起这部血气方刚,却又成熟老练的成名作,韩寒自己也没太多印像。加印后,他甚至没有从头到尾读完过。此刻看别人对自己文字的评注,倒是另有一番滋味。
《三重门》后记中,他曾写到:……我从来不觉得《荷塘月色》是哪门子好文章,为什么编教材的置朱自清这么多好文章不选,偏选一篇堆砌词藻华丽空洞的《荷塘月色》?
旁边的N次帖上,清秀的笔迹如影随形,稚嫩却又坚决地写到:我也这么认为……
韩寒忍俊不禁,抿唇笑了一下。他放回《三重门》,随手又抽出另一本。这次拿到的并非自己的书籍,而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硬抄笔记本。纸张都有些泛黄了,像是好些年前的。
里面零零碎碎地散着些文字,感觉像是写坏了的《幻城》——
我叫樱空释,是刃雪城最小、最卑微的王子。我的哥哥卡索是下一任的新王。他是父王最宠爱的王子,幻术高得无法比拟。
我与卡索的正式对话,是在他接任王位的那一天,他根本记不起我排行第几。
我哥哥是个很英俊、优秀的王子,但他依然孤单。他眼中纷飞着大雪,就如刃雪城的冬天一般,冷得刺骨。
我生凭第一次鼓起勇气,亲吻他的眉毛,我说:“哥,让我替你分担好吗?”
卡索淡淡地问我:“你行吗?你的灵力够强吗?”
我毅然转身,我知道我可以。因为那是为了我哥,为了卡索,为了此生我最爱的人。
当我的长发飘扬到地面时,我回到哥哥的面前,双手交叉在胸前说:“哥,我已经拥有和你一样的灵力了。”
卡索冷笑,他甚至没有检阅我的幻术,唯一的理由,只有不屑。
刹那间,我仿佛听见天崩地裂的声音。我当着他的面,释放灵力,巨大而又惊人。火红的鲜血突然从我口中喷涌而出,感觉有人一把抱住我。
我听见哥焦急的声音,他叫我“释”,他一遍遍地问我:“你在干什么,在干什么?”
我在干什么?你居然问我在干什么?
哥的样子在眼前渐渐模糊起来。卡索,我要让你此生都记着我,烙入灵魂。
颊上淋到冰凉的液体,是用我的鲜血换来的。我听到哥的啜泣,我知道我成功了,这个人永远不会忘记我……
韩寒猛然关上笔记本。
这个疯子在想什么?净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韩寒忙把它塞回书架,手却摸到桌角一处艳红的液体。
“血?!”韩寒大叫,一种不祥的感觉爬上心头。
四维?那个小疯子上哪儿了?
刚一站起身,就望见身后瘦弱的男孩。四维微弯着腰,一手捂住口部,见到韩寒让他一脸惊讶,刚要开口,就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处又涌出血来,他立即冲进洗手间。
韩寒只觉一阵晕眩,急忙追了进去。
年纪轻轻的,怎么会咳血?该不会是被他气得吧。
血真是一种很可怕的液体,一滴,就可以扩大出自身的几倍,醒目得吓人。
四维和着自来水,伴着咳嗽,一口口把嘴里的血咳干净了。
“你……这是怎么弄的?要不要上医院。”一向冷静的人,竟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。
“真可惜!只让你看到我咳血,你不知道我这一口血能换多少钱。”四维取来纸巾,抹去唇边的鲜红:“做《岛》的时候,每期我都要咳五次血。值!就这工作室,花钱买的!100多万!
眼前的金发少年,突然无法与四年前稚气男孩相叠重合。韩寒一把抓过他的手:“走!上医院!”
此刻抓住四维的手,才发现他的手原来这么小。就是这样一个纤弱的男孩撑出了110万册的销量、撑出了“青春派掌门人”的封号,撑出了这个出版社。
虽然先前撕书时,两人的手指也纠缠在一起,但此刻却截然不同,四维的脸火速烧了起来
“没见过支气管炎咳血呢,大惊小怪!”他下意识地抽出手,走出洗手间。见笔记本被人翻阅过,心跳猛然加速。这就是当年那本,迟迟没有拿出手的笔记本。
“你来干什么来了?想让我把新做的《岛》也撕来才满意?”
尖锐的语气保护着脆弱的心,韩寒愣了一下,指指案上的书:“我粘好,还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四维本能地将它们拿起翻看,又觉得下不了台,背过身说:“你看过了吗?”
“看过了。”
真恨自己没出息,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他雀跃不已。四维整理好情绪,又问:“觉得……怎么样?”
这次的语气有些熟悉,韩寒笑道:“后生可畏啊!你的书呀,最大的优点还是给人信心。光上课下课就十来万字,还真让你给写了出来!”
仍是那种酷似称赞的损人方式,四维忽觉心头一暖,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,仅仅源于某个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“我的书……你这里还挺全啊!”韩寒笑道,“批注的不错,就是以后对自己的书好点就得了。”
四维脸一红,结巴道:“上……上大文学赏识得交作业呢,我拿你的书做实验了。”
韩寒狡颉一笑,四维忙岔开话题道:“你高中是不是个女同学,叫陶然?”
“是啊,她怎么了?”韩寒疑惑道。
“哦……好像要出书了。说是你的同学,让我帮着写个序。这人也挺奇怪的,明明是你同学,近水楼台的事不做,干嘛让我写啊?”
“她是不敢来找我,那丫头也能出书?”韩寒大叫,把四维吓了一跳:“她写的文章最多从一根小草,看出什么坚忍不拔的精神。现人国内出版界,流行‘给人信心’,还是怎么了?”
四维瞪他一眼:“你离开松江二中都这么些年了,凭什么人家不能有所进步?”
“框死了就这么点水平,怎么进步?”韩寒不给一点余地,“劝你别给她写,摆明了狐假虎威。”
“陶然是你同学,还是我同学呢?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冷血。”
“好好!你给她作序,捅了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心中荡过一丝涟漪,这个人还没看出来,自己为何要揽下这件事。韩寒,你算哪门子天才?
喉咙又一阵痒涩,四维咳了几声,只觉眼前发花,身子向前一倾。触碰到的前方的肩膀,不宽却紧致。追逐了四年的人,原来和自己一样,只是个普通男孩。
“四维?你没事吧?”
头一次听到他叫自己,四维抬头:“别这么叫我,我不爱听。”
韩寒有些奇怪:“别人不都叫你‘四维’,‘小四’吗?”
“那是我乱起的,被用来乱叫的。你就叫我明子吧。
笔名是一种代号,一种商业的代号。最好的朋友都亲切的叫他“四维”,那什么人可以叫他本名呢?爸爸、妈妈……还有,韩寒。
韩寒扶住四维,说道:“随你。明子主编,请问你审完稿了没有?是不是可以劳驾去一次医院?”
“我有药,控制得住。”四维支撑起身子,“这一期做《岛》,还没咳到五次血呢。你别妨碍我赚钱。”
“你这个疯子……”
“写作写得真当红,说退出就退出了,谁有你疯啊?”
天才与蠢才有时只有一步之遥。或许身在其中的人们,并没有查觉。至少对于四维,追随韩寒、追随他的梦想,正是天才与蠢才的一个完整结合。


第四章
出了工作室,随便找了家小饭馆。四维抓过啤酒倒了,就准备喝。
“行了吧你!支气管炎还喝酒。”韩寒一把抢过,转身招呼道:“老板,给他开瓶可乐,不冒泡了再拿来。”
“以毒攻毒,你懂不懂?”看韩寒没有意思松手,四维忽然觉得心慰。
偷偷打量身边的人,年轻却又沧桑,并不宽厚的肩、仍是那张稚气未退、却又高深莫测的脸。面对整个中国教育界,他竟敢大胆直言:对于以后不去搞理科方面研究的人,数学只要学到初二水平就绝对足够了。
这种看似幼稚,被人视为大逆不道的话,却在自己的心里扎了根,而且是在很久以前。
真正和自己的偶像坐在一起时,才会发现心理的落差,才会发现竟然无从开口。四维本想随便聊聊,一开口却又带了火药味。
“你说,从新概念出来的,是你人气高,还是我人气高?”
韩寒喝了口啤酒,看着四维:“为什么就两个选项?”
“你觉得不是你和我?”
“张悦然吧……哈哈,现在流行美女作家啊,她长得不错。”
四维做了个晕倒的姿势,重新抬头:“好好问你,我真想知道。”
对于这种问题,韩寒向来有他独道的回答方式。例如此刻,他又高深莫测地答道:“那你应该问读者去。”
“我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四维直截了当,反将一军。
韩寒眨眨眼,显得睿智十足:“我说了,现在流行美女、美少年作家。男读者全被张悦然包了,女读者见人就提郭敬明。两大性别全被你们龚断,真该合计同写一本。《幻城》的序是她帮你作的吧,不错,挺配。”

木木夕 发表于 2007-3-2 14:20

听着这含沙射影的话,四维忽觉喉咙难受,轻咳道:“呵,那我还忙得过来?可爱淘从汉城跑来,还邀请我合写呢。”
“是吗?”韩寒笑道,“她也请我了,可我没听过她是谁,就给回绝了。”
四维气得快要自尽,勉强转开话题:“孙睿跟我们叫板销量的事,你怎么回应他了?”
“谁是孙睿?”
“…………写《草样年华》和《活不明白》的那个。”
“哦……”
经过长时间的回忆,韩寒总算找到一些影子。奇怪某些媒体和作者一箭就爱双雕。合写呀、叫板呀,怎么总把他和这小疯子捆在一起。
“我不回应,也没有任何意见,只是在当今社会,10万元太少,他通过这样炒作估计也能赚回来。1000万才显诚意。”
还是那样的讽刺风格。
四维淡笑:“我倒是要谢谢他的批评和意见,我会做得更好。”
“这才像新世纪的少年作家。”韩寒灌下一瓶啤酒,拍拍四维的肩:“脸上永远挂着雷打不动的微笑,被人骂得揽全十八代,还鞠个躬说‘谢谢’。有前途!”
“你当我愿意?这是资本,资本你懂不懂?”四维被激得大吼,高处不胜寒只会让人一次次碰壁。
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碰壁碰到分不清南北,反而更增添他的锐气?
韩寒显然是不懂了,他脸上发热,说话声也大了起来。眼神迷蒙地抬头望着四维,调侃道:“真像个女的,连文章也写的像女的。”
四维脸一红,韩寒趁胜追击:“明子,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安妮宝贝。你跟张悦然也挺好的吧?”
“你还记得《三重门》Susan的择偶标准吗?”四维不答反问。
韩寒喝了不少,差点问出Susan是谁。定了定神,说道:“只找第二名?”
当时将理想化的异性,都建筑在这个温柔、优秀的角色上。Susan的成绩永远在年级第一,而她希望自己的男友将是年级第二。
四维神秘一笑,更让韩寒摸不着头脑。
结帐出了饭馆,四维准备回工作室,帮韩寒叫来出租车。
“陶然的序,我还是劝你不要写,惹麻烦。”韩寒只觉有些头痛。
“我会写的,不仅仅是为了她。我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。”
弄不懂他说些什么,韩寒坐进车里,四维突然敲窗。
“什么事?不会让我教你序怎么写吧?”
“…………我是想告诉你,这一周新华书店的排行榜上,我的《岛》排行第一,赢了你的《长安乱》。”
“可喜可贺啊!”韩寒挥手告别,按上车窗,让司机开车。
望着远去的车影,四维心中不住呐喊:你是第二!韩寒,你是第二啊!你休想逃开我了!
正式与陶然在工作室的见面,让四维怀疑如今的中文系,不仅可以培养出文字工作者,还能制造擅于炒作的各路明星。
清纯的外表包裹在艳丽的华服下,举手投足,尽显小资。
“陶小姐,序的方面我已按你的要求去写。从你的背景出发,减少谈到小说的本身。”
为这位美丽的女作者写序,仅因为她是韩寒的同学。对方主动提出从背景写,四维当然乐意不去细读小说。一张3.5英寸软盘塞进电脑几回,也没把全文看下来。
陶然坐在对面的编辑椅上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四维望她一眼,轻声说道:“你们……以前在松江二中,读书怎么样?”
这问题未免唐突,陶然想了想说:“重点高中还能怎么样,都挺忙,都不错!”
“我是说……韩寒。”
“他啊。”一抹亮光闪过娇媚的眼,“与众不同。”
简单四字已让四维万分满意。送走了陶然,他亲自带着序跑去出版社。
“小郭,你现在可是红人了,自己开了出版社。想出你的书也不容易,什么时候再给我们一本出版?”
总编一见四维,立刻热络起来。
“我这不就是给您送来了,一个女孩子的书,我给她写的序。听她说她在您这边过了二审了。”
总编接过书稿,翻阅两下,突然面露为难,抬头说:“她是这么和你说的?哪里过了二审呀,一审还没批下来呢。”
“我推荐的人,老师还不放心?”
有时不得不承认,以名人的身份会事办功倍。
总编没去多看小说,反而在四维的序上停留许久,最后说道:“那姑娘长得挺漂亮,是你女朋友吧?”
四维咳嗽一声,深吸一口气说:“这都让您看出来了。好了快两年了,都见过父母了。”
总编朗声大笑,拍拍四维说:“好!结婚别忘发糖!看在你份上,直接通过三审。”
“哪敢用喜糖打发您?回我老家四川,去九寨沟玩玩才行。”
“你这小鬼就是嘴甜!不像韩寒,犟得有命。你们都从‘新概念’出来,两兄弟平时熟不熟悉?”
四维笑着说不熟悉。心中暗道:谁和他兄弟?为个兄弟,我努力了四年?为个兄弟,把自己书撕了?为个兄弟,赔着笑脸来求人?
鬼才要和他做兄弟!

过稿之后,接下来就是等着出版,算计版税和领取稿费。有了郭敬明作的序,就犹如头戴一圈光环,不想引人注目都难。
陶然的小说上架后,销量节节攀升。首印5万册不久就销售一空。
在这几个月中,四维没在见过这个女孩。过河拆桥,是国人的劣根性之一。但他不在乎,他要帮的,已经帮到了。只求那个人能看到。

早晨的阳光宁静、安详。昨夜又审了100K的小说,四维浑浑顿顿,趴在桌上,快要睡去。尖锐的电话铃突然响起,他勉强摸到听筒,含糊说道:“喂?”
“你来我家一次,地址我已经传真到你工作室了。”
一听到这沉着的声音,四维顿时全身一振,胡乱地喝了口边上的参茶提神,问道:“什么事?这么急!”
“陶然那书。你给她写的的序出问题了,有读者反应她不是出生高干家庭。你写序时有没有合对清楚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四维有些着急,“我还不是全按她的意思写啊!她不说她生在哪里,我八辈子也不知道有陶然这个人!”
对方没有回音,四维倔犟地“喂、喂”两声,突然恍然大悟,淡淡说道:“她在边上,你不好多说是吧?”
“嗯……你先来一次,她还在哭呢!”
四维不屑一笑。她在哭?我哭给谁看?
长久的沉默,韩寒不放心地问:“是不是昨晚熬夜了,要不你中午再来吧!”
传真机“嘟”的一声响了,传来韩寒的地址,四维无力地接过,轻声说:“没有,我昨晚8点就睡了,睡得特别安稳。你等着,我马上就到。”

打车到了韩寒家,是韩爸爸开的门。四维一脸灿烂,笑着上去握住他的手:“伯父好!你出的那本《儿子韩寒》,我买了,写得真好。”
韩爸爸眯起眼睛,打量这乖巧的孩子,说道:“你就是郭敬明吧?就是懂事,比我那儿子好多了。”随后向房里唤了一声:“韩寒,小郭来了!”
先从房里出来的并非韩寒,而是他的老同学,陶然。一身清素的白,微红的眼圈,楚楚可怜得让人忍不住要把欺负她的人,大卸八块。
韩寒跟着走出房间,看到四维又瘦了一圈,心里忽然有些堵,开口说:“爸,你忙去吧!我们到里面讲话。”
陶然不看四维,说要陪韩爸爸一起去买菜。
呵,还真像对夫妻啊!王八羔子!
四维在心里暗骂。径自走进韩寒的房间。
韩爸爸笑着说:“你们年轻人多聊聊,不用管我,快去吧!”
“那书怎么了?不是卖得挺好吗?”四维进了房间,忽觉气不打一处出。
陶然最后一个进房,轻关上房门,听到四维的话,即刻操起桌上的一杯水泼过去。
“好你个鬼!你郭敬明身板硬,没人敢说你。你写得序出了问题,全揽我身上了,现在谁都说我弄虚作假。”
四维被泼愣在原地,淑女到泼妇的转变,原来只需一秒钟。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睛本能地盯着对面的另一个人。
韩寒僵在一边不说话。自己已被人烦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实际上,他也想让这小疯子吃亏一次。让他了解有的忙不能随便乱帮。
四维不依不挠,取出纸巾,抹干脸上水,低声说:“韩寒,我现在才懂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松江二中了。原来里面出来的都他妈不是人。”
“你骂谁呢?”陶然甩手给了四维一记耳光,响得就像抽了一鞭子:“郭敬明你算什么东西?你以为出几本书就是神了?我根本没把你放眼里。”
“你做什么呢?”韩寒终于有些沉不住气,一把拦下她:“他那序写完后,你就从来没看过?吃什么长大的啊?”
四维一握五指,听见关节“咯咯”作响。
这什么世道?
现在谁都可以甩手给他一个嘴巴了。
他抬起红肿的脸,瞪着陶然说道:“你要不是个女的,我早揍你了!”
那眼神寒得让人发颤,陶然毕竟一界女流,支唔着说不出话来。韩寒一摆手:“你先回去,这事我来处理!”
“用不着了。”四维整理好头发,又面向陶然说:“你年纪比我长,我尊称你一声姐姐。你的书现在市面上还有多少,你给弟弟我一个数。我立刻派人全买了!”
陶然刚要开口,韩寒已将她一把请出门:“我会跟他好好说的,你回去吧!”
把LV提包塞到老同学的手里,韩寒“砰”地关上了大门。
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疯子!让他不要写,非写。看天空,晴空万里。看来今天,适宜他再发一整天的疯。
第五章
轰走了陶然,韩寒刚进房间,就见四维起身要走。
“来得仓促,没买东西。你帮我买点水果给伯父吧。”四维说着从上衣口袋拿出五张100元,扔在桌上。半边脸颊已浮出指印,脸上的湿痕若隐若现。
“这水……不烫吧?”韩寒努力地回忆着何时给陶然倒的水。
四维冲他笑了笑,像哭似的:“不烫,透心凉。”
心中猛地抽动一下,韩寒拿起桌上的钱,塞回四维手里:“我要你的钱干吗?拿回去!”
“买东西给伯父的,又不是给你!”四维使劲推脱。
两人上演了一幕国人送礼时,常见的客气画面,跟打架似的。
四维被逼急了,猛然推开韩寒,跌跌撞撞地蹲在地上,整个人趴倒在床边呜咽起来。
他终于忍不住了,心口像被人撕开,还狠狠地洒了一把盐,又疼又涩。
韩寒怔在原地,听了陶然一上午的哭哭啼啼,早就麻木了。此刻,这男孩的哭泣却让他心乱如麻,失了镇定。
那个雷厉风行、令万人瞩目的年轻主编,原来还是会像孩子一样大哭。
他突然拽起四维,抓住他颤抖的肩,大吼说:“你就这么在乎那序?好!我现在就把陶然抓回来,你和她当面作个了结!”
韩寒放开四维,迈步就要出房,身子却被人从后一把抱住。
“别去……我求你别去……”
感觉到背后的潮湿正穿过衣服渗透进来,韩寒心头一颤。
“你总要面对她,有我在,她不会再打你。”
“别……韩寒,我求你。”四维死死地缠住韩寒,抽噎着急吼:“我不想在那娘们面前哭,你懂吗?我不想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人一旦被刺激到某种程度,就会爆发惊人的体力。韩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四维一把拽回,紧扣在房门上。
看到他激动的神情,忽觉一阵凉意笼上心头,韩寒淡道:“不是帮忙写序就能讨到欢心的。你要是想挽回,最好登申明,说序的事因你大意造成……”
“你什么意思?我为什么要讨她的欢心?”四维脑中“轰”的一响。
面前这张瘦削的脸,看了让人心疼,韩寒将视线转开,说:“我知道你为陶然的书忙了不少,‘春风’的总编跟我提过。别为这事闹得分手,你要是喜欢她……”
未说完的话,在“啪”的耳光声中戛然而止。
韩寒惊讶地看着四维一巴掌甩上他的脸,甩得四维眼里也尽是眼泪,一颗一颗连绵而下。
手上没有一点痛楚,四维知道他根本没有用力扇韩寒。但自己的心却被人扇得支离破碎。
“去你妈的,我喜欢她!”四维和着眼泪怒骂,用力一推韩寒,撞在房门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“韩寒,你这条没心没肺的冷血蛇。你扪心自问,我写序是为了谁?我他妈喜欢的是你!是你!”
四维抓着韩寒的肩膀,剧烈摇动,撞得房门“咚、咚”作响。他忽然捧起韩寒的脸,对着那双干裂的唇重重地吻了一下。
那似乎还不能算作吻。韩寒只觉嘴被人重而快地撞击了一下,唇上还留着撞后的疼痛。
一瞬间,天悬地转。家里的大门传来锁孔转动的声音,接着听到韩爸爸唤道:“小郭、陶然,你们快出来看看,有什么想吃的菜说出来,我再去买。”
四维一抿唇,拨弄了下头发,视线停在胸前:“让开!我想回家!”
“你刚刚跟我说什么?”
过于冷静的声音让四维不禁一颤,他不敢抬头正视,重复道:“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我问前面那句!”
一刹那,身体的位置发生了转变。韩寒一把将四维反扣过来,撞在房门上。
巨大的冲撞声惹来的韩爸爸,惊得他在外喊:“怎么回事?韩寒、小郭?你们在里面干什么?不是在打架吧?”
“你不要逼我……”带着讫求的语气,四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韩爸爸一听里面没了声音,越发紧张,急得大叫:“你们小青年怎么回事?有事好好说,怎么没两句话就动手。不准打!听到没有?”
韩寒一手将四维扣在门上,一手按下锁门钮。一向漫不经心的眼流露出犀利,一字一字说道:“我问你前面说了什么?”
他的世界被他搅乱了。
四维不是为了走红才参加“新概念”的吗?不是为了超越他才定下“110万之约”的吗?不是和陶然恋爱才答应写序的吗?
自己何时界入了他的世界?何时成为了主宰他这四年命运的人?



这一切都乱套了。
四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,靠在门上不说话。直到再次传来关大门的声音,韩爸爸离开后,才抬起头。
眼前锋芒毕露的人让他追随了整整四年,四维忽然想起第一次读韩寒文章时的感觉,像有一种潜在的冲动,蓄势待发。
“我说我喜欢你……”平静的声音有些沙哑,四维望着韩寒慢慢缩小的瞳孔,继续说:“从我没见过你时,我就喜欢你。因为你的文章,我来参加‘新概念’。写作、开工作室更多为了引起你的重视。为陶然作序,因为她是你的同学……”
一整个乱线团忽然被抽出线头。零碎的记忆猝然重现,韩寒松开四维。眉间的难以置信转换成轻柔的无奈,双唇间崩出两个字:“疯子……”
他转过身,背对四维,四维竟隐约地听到一声细微的哽咽。

巨大的轰鸣后往往是短暂的寂静。自那天离开韩寒家后,两人都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。韩寒接着做他的职业赛车手,四维继续为他的工作室忙碌。
平静的湖面,像是什么也没被打破。
告白之后,心会得到松施吗?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这只能换来另一轮的窒息与束缚。
集体赶稿、排版的日子犹如活在地狱。当一个作者要以写作为生时,他的文字产量再也不取决于灵感何时光顾。
想要表达的东西,无法化作文字。一遍遍地删改,对于作者、对于编辑都是一种身心上的凌迟。
工作室里的好友兼同事都咬着牙坐在电脑前。十多个小时了,仍维持着输入姿势。
“四维,我写好了。你看看要不要删减?”
看到朋友递来的稿件,四维倍感温暖。他郭敬明别的不敢吹,就是有一群胆肝相照的朋友。
可眼看别的稿件还没有出炉,无法进行整体排版。他怎么知道哪篇文章要删,哪篇不要删。
“辛苦了。我先看看吧。”四维接过稿子。
他是主编,他是工作室的灵魂,他怎么可以倒下?
“四维,你电话!”落落走来,轻声唤他。
眼睛涨得发花,四维掐了下自己鼻梁上的晴明穴。以为是报社打来采访电话,挥手说道:“你帮我回答一下吧,我不想听。”
落落轻笑:“你偶像打来的。”
四维“倏”地站了起来,手上的稿件洒了一地。扛负着如此重担的肩膀,此刻却微微颤抖。
“快去吧,我来替你审!”
没听清朋友说了什么,四维已走向电话,拿起听筒,吸了一口气,说:“喂,我是郭敬明。”
“哎,湖南卫视的那个‘快乐大本营’邀请你了吗?”
韩寒不曾改变的语气,让四维觉得自然又别扭。尽力地配合着回到那天之前的谈话口吻。
“嗯……请了。我正好要去长沙作宣传,答应要去了。”
韩寒“哦”了一声,又说:“我也准备去一次,我妈让我要一个李湘的签名呢。”
四维大笑:“看看你,俗不俗啊?”
“我妈要的,又不是我。”
电话在和谐的气氛中结束。四维回到主编椅,继续埋头审稿。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原先无味的长沙之行,突然变得令人期待。

11月的长沙已显得寒冷。一出机场,就忙着赶赴录制现场。在那里,四维看到荧屏上常见的歌手及音乐制作人。自己的身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。
他成了偶像作家。
这一点,他知道,但也不在乎了。
韩寒比四维早到长沙,没有同行。在休息室里不见他的身影,让四维心凉了半截。
他取出随身带的黑色笔记本,并非奔腾5,而是手写的那种。记录着一些零散的句子。
从四年前起,这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就一直贴身跟随着自己。很佩服它的耐写能力,涂划了四年,竟还有厚厚一沓白纸。或许连物件也通主人心,知道它的使命没有完成——让韩寒签上他的大名。
“小郭,化妆师来了,可以给你化妆了。”
四维从化妆镜上看到一张稚气的娃娃脸,忙起身说:“何老师好。”
大学教授的头衔一点不影响何炅为人的俏皮,笑道:“叫什么老师,这么别扭。”
四维没太留意称呼,轻声问:“韩寒……他这期节目来不来?”
“他啊!打电话没人听,可能在路上。这期赶不上也没关系,来了直接录下一期。”
四维略显失望,又问:“那……李湘今天主不主持?”
何炅有些吃惊,原以为这些文学小愤青,对一切都不屑一顾。竟也会打探起女主持的行踪。
“新版的节目,她应该赶不上档期。”
又一次的失望让四维说不出话来,他重新坐下,任化妆师为他打上粉。
节目录制得很成功,当努力换来一片支持,自己反而有些应接不暇。
四维听到观众席上的男孩、女孩大嚷着自己的笔名。他们叫他“四维”、叫他“小四”——亲切而又遥远。
他的真名似乎连自己也快忘了。喊他真名的人,一个个全去哪儿了?
四维笑得阳光,露出一排白牙。他已学会这种应对各种场合的万能笑容。
录制完毕,回到休息室。四维习惯性地去找他的笔记本,翻了半天也不没翻到。急得他额尖冒出汗来。
“小郭,你找什么?没掉什么贵重东西吧?”何炅见他着急,赶来寻问。
“我的笔记本!我的笔记本没了!”四维机械地一遍遍翻看所有的行李。
“笔记本啊!这么重要的东西,你怎么不交给工作人员,到处乱放呢?什么机型,什么颜色?”何炅取出手机,准备联络场务。
“不是手提电脑!是一本写的……”四维急得语无伦次。
“哦哟,是那个啊!”何炅松了口气说,“刚刚韩寒来时拿走了,让我跟你说一声,被你刚刚一吓,我都给忘了。”
“韩寒?”心脏跳动一下子提速,四维结巴道:“他……他来过了?”
“是啊,喝了口水就走了。”何炅指指桌上一只纸杯,“没赶上这期。他也不高兴等到结束做下一期,干脆约了个时间下次再来。你那里面记了什么东西,他有没有拿错?”
“呃……没有。”四维缓过神,心中滋味万千。他拉住何炅笑着说:“何老师,你能帮我找一张李湘的签名吗?我妈特别喜欢她……”

将电视台里备份的主持人签名卡片装进口袋,四维舒心一笑。无人的休息室,那只韩寒喝过的纸杯仍在桌上。
四维小心地将它拿起,轻轻地吻上那杯口…………


第六章
再次见面,是为参加北京的书展。韩寒无可无不可地前往京城,算为所属的“青年”出版社、《长安乱》后期销售尽些绵力。
四维则率领工作室的编辑们一同前去。工作室一直阴盛阳衰,众位女编辑一到北京立刻与主编分道扬镳,开赴传说中的三里屯购物、观光。姐妹几个打算玩够了,自行去会展中心。
四维不熟悉北京道路,便早早打电话给韩寒,说要与他一起从出版社出发前去。
此次书展汇聚国内众多知名书商、出版社。“青年”的老编极为重视,一大早就去布置展台。
看门的大爷把情况一说,韩寒知道吃了闭门羹,有些尴尬地问四维:“你身边带钱了吗?我原以为坐出版社的车去,身上的零钱刚刚打车到这里正好用完。”
都说搞创作的人是生活中的白痴。
四维有些相信这句话了,他一摸口袋,顿时更加坚信——自己也身无分文。
来的时候,是和落落、痕痕一起打的车,一到“青年”的大门口,几个丫头片子就把他给撂下,也没问身上是否有钱。
韩寒看出四维也是囊中羞涩,叹了口气又问:“那卡有吗?一卡通?”
“有是有,不过这卡只能在上海通。”
韩寒忽然灵机一动:“我记得‘青年’的总编在车库里停了辆车,他说这里治安好,钥匙插上面,从来不被偷。我们干脆用它过去。”
“呵,让你这么一个职业选手载我,出场费也要好几万吧。”
韩寒没有回应,急着走向车库。过之不久,只听一声声犹如古老二胡般的啧啧声从车库传来。
四维一看,顿时傻了眼。从韩寒弄出来的车上可以看出,“青年”的总编绝对是个清高廉正的文艺份子。
那车哪里是自己想像的高档跑车,只是一辆老得掉牙又掉色的自行车。轮子转一圈还响三下。这样一部车,插不插钥匙,被偷的机率差不多都等于零。
很佩服韩寒竟能摇摇晃晃地把它骑出来。
一种真实的触觉引领着四维,他其实并不了解他的偶像。那个一直以为高高在上韩寒,其实他也有稚气的一面。与和自己一样,无非是个孩子。
“会跳车吗?我先骑一段,你再跳上来。”韩寒打量一眼四维的身子,又说:“还是坐前面吧,反正你人矮,遮不住我。”

木木夕 发表于 2007-3-2 14:21

“你好像也高不到哪儿去。”四维紧追几步,轻轻一跃,漂亮地坐上后车板。
车身猛然摇动几下,四维赶紧抱住韩寒的腰。
只是一瞬间,却仿佛用了多年的时间去换取。四维贴在韩寒的背上,听到一阵急促的心跳。是谁的?自己还是韩寒?
不得而知。
或许都是。
“哎,韩寒。你说这么骑车载人,被抓住会不会罚款?”
“罚了也没钱给啊……”风声覆盖韩寒声音,他大喊道:“哎,你会说京片子吧。溜两句听听!”
“只会写,不会说!”
“原来是理论大于实践啊!我看你语言方面有些欠缺。住上海这么多年,连上海话也讲不来。”
“我会一点点的好伐?”四维吐出一句地道的上海腔国语,又问:“上趟李湘的照片,伯母看了喜欢伐?”
“喜欢啊!不过她现在又迷上曹颖了,抱怨说没签到她的名。”
“呵呵,你家老太太还挺贪心……”
“我妈不老!”
北方的风呼啸着从耳边擦过,两个年轻的声音在风中大声回荡。
环住韩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双臂间是他追逐的梦想。忽然希望这寒风刮面的路能长一些,让他能维持这份感觉久一些。
韩寒的身子其实也很瘦弱,四维轻轻地将脸贴靠上去。
那个表白似乎从来不存在,他们依然做着过去的自己。但发生过的事怎会更改,虽不能说今非昔比,但涟漪已经逐渐漾大。
“韩寒,你拿走我的笔记本干什么啊?”
“啊?声音响点!”
“没什么!你好好骑车吧!”
托这部老爷车之福,到达会展中心时,已经有读者进场。韩寒与四维赶紧低下头,去找自己所属的展台。
陶然也来了,几月间她已摇身一变,被某出版社挖去精心包装。又出版了一本心情散文。封面和插页是她的个人艺术照。清纯可人,犹如纯洁的仙子。
出版社还请人为陶然制作了个人网站,四维偶尔瞥见她对序的解释。典型的少女式文笔,婉婉地诉说着自己不知情,希望得到读者的谅解。既然已经发生了,也不要去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。
陶然的帖子结尾结得巧妙,欲语还休。让人感觉不到她抽刀捅了人。接着是一大片声援回帖,隐去姓名大骂某人不负责任、胡编乱造。
四维当时对着显示屏,无奈地笑。
人的脸随时都可以翻得比书快。
而在这个大师云集的书展上,处处是泰山北斗级的文坛领袖。小字辈的作者是没资格坐着签售的。尽管在出版社、工作室坐着第一把交椅。在此地,仍然要站着介绍、相互寒喧。
涌动的人群,不禁让四维想起韩寒在《三重门》里对这种情景的评论:游人如织,人口密度直教人认识计划生育的重要性。
浅浅的笑容呈现在四维唇边。
什么事到了韩寒笔下,似乎都会被调侃讽刺到体无完肤。
远远地向青年出版社的展台望去。一大圈著名学者、撰稿人坐在一张长桌后,那曾被他骂成冷血蛇的人也面不敢色、心不跳地坐在其中。略黑英俊的脸庞挂着一丝不耐烦。
四维又偷偷笑了笑,呵呵,意料之中。
场区中有一处展台,人头攒动,几位老作家台前却是门可罗雀。网络小说一打入正规军,销量惊人。让一本正经、阳春白雪的作家们大跌眼镜,大叫“天理何在”。
韩寒向身边的藤井树问道:“那边是谁?人气不错!”
藤井树张望一眼,操着台湾腔的国语说:“可爱淘啦!在韩国大卖300万册,书都拍成电影了。这次应该是来宣传新作,叫……叫《狼的诱惑》。听说邀请过你和郭敬明合写是吧?你们两个好没人性,人家一个女孩子,就这么回绝了。”
“呵呵, 我不哈韩也没办法啊!”韩寒笑着打趣。本想多聊一会儿,打发时间,可听过藤井树柔美的国语后,他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另一边,工作人员塞给四维一份巨幅的宋承宪海报。
四维摸不着头脑,推却说:“谢谢。可我不爱看《蓝色生死恋》。”
对方笑道:“这是淘姐送的,《那小子真帅》的剧照海报。你和韩寒的小说还没韩文版,所以她没读过,但听说过你们,希望和你或韩寒交流一次,最好合写一本书。她说就像中韩合拍的电视剧一样。”
如今,韩流已蔓延到了文坛。四维忽觉这韩国姑娘傻得可爱。
就如可爱淘所说,他与韩寒的小说没有韩文版,她又怎能只凭看到人气、听到的传闻,就武断地要与某某合写出书。
韩寒和自己的文笔根本不搭她的风格。何况韩寒连自己的小说也漫不经心,又怎么会和别人合写。
“你帮我谢谢她。合写的事还是等我们的小说译好,大家熟悉以后再说吧。”四维轻松地打发。只怕到那时候,这姑娘自己也觉得今天的行为冲动而可笑。
偶像作家?
原来这个花瓶头衔山外有山,并不是一文不值。
四维有些自嘲。或许哪一天他的销量突破三、五百万。翻译版本遍布亚太地区,原著立马被人改成剧本,亚洲当红影星争相竞演。这时,他才算偶像作家。
文艺圈真是个奇怪的地方。胜败可能并不取决于文笔的好坏。
四维转身回展台,望见陶然枭枭婷婷地走过。不可否认,她是个漂亮的女孩,在文坛更显稀有。但老天是公平的,给了她漂亮的外表,就只能给她丑陋的心。
四维不想看她,低下头去,不料已有记者把他拉来,和陶然站在一块儿。
“两位能接受一个小小的专访吗?”记者强调是“小小的”,先下手为强,立即取出速写板。
四维不想引起不快,不知是否接受。反倒让身为新人的女作者显示主见的机会。
“那好吧。我先去跟我的主编说一声。”
犹如女王的语气,陶然撇下他人,踩着猫步离开。剩下的人无一不成了听从女王命令的奴役。那种既挺拔又慵懒,既清纯又娇媚的体态让四维觉得想吐。
装的,全他妈是装的。
四维恨不得也甩个大牌,扔给那可怜的小记者一句“我也去问问我的主编”。可自己就是工作室的主编。无奈,只好等着。
其他编辑和落落走来,问道:“怎么啦,主编?在等什么?”
“我在等一个作者一起做专访呢。”四维苦笑。
陶然的来到,已是一刻钟后的事了。脸上已上了彩妆,落落随口向记者调侃:“可惜您没带照相机啊!”
陶然听了,脸色一变,但立刻转换成笑容。她一踩脚底的细高跟,叩响大理石的地面,发着牢骚:“这地怎么这么脏啊!”
四维望见她抬头看落落的眼神,一闪而逝,却在说:我踩得就是你这张嘴。
采访出其不意的顺利。女士优先,主动权控制陶然手里。她一笔代过序的事,还在记者面前说起,与四维的合作非常愉快。这让四维有些不寒而栗。
采访结束,记者离开后,陶然一抑下巴:“郭主编,你可把我害得不轻。上次不是说好把我的书全买了吗?做不到,就别乱夸海口……”
四维不知她此刻唱得是哪一出,如果是挑衅的话,她已做到了。
“还不是看韩寒面上,靠我炒作的机会不多。”
陶然笑了,笑得像朵鲜花,倾吐香气:“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你得到的够多了,不是所有的事都是金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有些东西是被框死的,你没能力和人竞争,比如说……性别。”
娇媚的瞳猬琐地向下一瞟,四维一阵阵犯恶心。秘密竟被这女人看穿,他答不上话,狠狠白了陶然一眼。
“呵呵……生气了。”陶然居高临下,“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,原来醉翁之意不酒……说实话,你无非是靠几个女人撑着,我要是让韩寒写序,那要卖多少啊!”
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四维回头见落落冲出展台,她的速度有些不对劲,一副要与人争论的气势。四维赶紧拦下:“你知道的……看我面子上,不要吵架。”
落落有些心疼这像弟弟一样的上司,知道他的苦衷,几番按捺总算没有吱声。
落落的后退不代表陶然也要照办,她不屑道:“说什么?说中文!郭敬明,你看你有什么出息?要个女人给你冲锋陷阵!”
“闭嘴!”
陶然猛地被人一把拉过。四维看到她身后的韩寒,躁怒第一次闪过他的眼睛。
“陶然,你这心计耍得没进步,人人都能看出来。以前还是班里的尖子,从不得罪人。怎么这次原形毕露了?”
冲动立刻转换为理智。韩寒不紧不慢地说。他深知要吵这里也不是地方。各家出版社的脸因这种事丢,太不值了。何况四维才刚起步。
没料到韩寒站在身后,陶然不免错愕。等四维反应过来时,落落已走去,扬起手。

“别!姐……”四维扑上去及时拉回她。
四维拉住她,沙哑地在耳边轻道:“姐,算了……他在这里,不要让他下不了台……”
落落的眼中忽闪亮光。在外人眼里,他们是引人注目的年轻作家、编辑,可谁又知晓创作时期的艰辛?
四维,你这个蠢才。你的梦想,你的爱捧红了你,也伤害了你。
陶然冷笑,面对韩寒:“怎么?你也忍不住了?还是郭主编已经厚着脸皮告诉你了?韩寒,我还真看错你了。你们让我觉得恶心!我知道你喜欢新鲜、刺激。可郭主编成天混在一堆女人里,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猫腻啊!”
“啪!”的一记耳光声后,只觉手掌疼得发麻。
痛快!手掌都疼成这样,脸成了什么样子,可想而知。
四维看着韩寒:“对不起,不管这姓陶的是你高中同学,还是高中老师。我今天非收拾她。”
所有的羞辱都可以冲着他郭敬明一个人来,但决不能牵连他的朋友,更不能提到韩寒。陶然的一番话已让四维的理智彻底崩溃。

第七章
那一巴掌扇得绝对来劲,打得飞沙走石。陶然后退一步,高束的长发落下几撮。她猛然抬头,眼里不是泪光,却是挑衅,让人看了心惊人跳的挑衅。
四维被她瞪得有些发冷,韩寒一把拉住他,沉声说:“听我的,别闹!”
虽然对于自己,韩寒向来采取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。但此刻他的脑海却异常清晰——在亚洲新老作者面前、在各类传媒记者面前、在多阶层的读者面前,是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的。
韩寒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四维多年的努力毁于冲动,因此他得拉住他。尽管他知道这小豹子已是遍体鳞伤,一部分因为陶然,还有一部分……或许因为他,韩寒。
双肩被人扣住,四维抬首望见韩寒深邃的瞳眸,瞳眸底下印出自己哭泣的眼睛。他挣扎道:“你让开!你这什么同学啊?坏得快出水了!她这么侮辱你……们,我说到做到……”
韩寒把四维揽进怀里,让他的动作幅度看来不会这么大,不影起别人注意,贴近他的脸庞,一遍遍轻而沉重地说道:“冷静!你还想写作吗……”
四维推不开他,脸埋在韩寒的肩颈处,只听激动浑浊的声音沉闷地传来:“你不要拦着我……我就算再也不写作……我也不准她这么说……”
四维被一股窒息感所包围,身体以及心灵上的。是他一直暗恋着韩寒,这份感情从十六岁起就已萌芽,但它依然纯正、青涩。透明得似水一般,是谁把它贬得一文不值?把它定义成“恶心”?
落落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,她不敢想像刚才还劝阻她的四维,竟会如此愤怒,是什么触动了他内心那根最痛的心弦?
陶然站在边上,梳理好头发,重新上粉,挑起嘴角:“干什么呀?像串通好似的!谁还要扇我趁早啊,郭敬明,你别老躲在韩寒后头!哪一天你也超越他给我看看!”
“够了!”韩寒突然怒吼,拉开四维,面向那傲慢的脸:“陶然,我不想跟你撕破脸。你看清楚了,还有这里所有听到的作者、读者。”
此次他说得大声,引来路经的作者、读者驻足观望。韩寒牵过四维的手,把一脸迷茫的他拉到自己前方,介绍说:“这位,是缠连第三第四届‘新概念’的一等奖获得者;04年小说销量总冠军;‘岛’工作室的主编——郭敬明。别说我现在不写小说了,就算写,也不得不承认他已取代我,开创了新的主流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啧啧声,涌动着崇拜、羡慕。
四维惊讶地望着向他微笑的韩寒,他竟然公开宣布自己超越了他,算是对他的认可吗?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认可?
韩寒转身看着陶然,说:“所以你刚才的话说错了,郭主编早就超越了我。向他道歉!”
人群中的陶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。她迅速走来,一手推开四维,在他惊愕的目光下,猛扑进韩寒怀里。白皙的双臂紧紧环上他的脖子,剔透的唇同时捕捉住他的嘴唇。
韩寒一怔,同样措不及防,他连忙伸手去推。可触及的却是陶然贴靠上来的平坦小腹。她当着众人的面,踮起脚尖,伸出娇俏的舌头吮吸着面前的男孩。
和四维一样,韩寒只是个没长大的男孩。
这一点,他的老同学了如指掌。
周围倾刻响起一片掌声与口哨声。很奇怪!在如今这个社会,这类当街热吻的场面,非但不会引起人们的鄙夷,还会换来一片祝福和赞叹。



韩寒回过神来,用力推开一脸媚笑的陶然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曾在松江二中的学习生活。自己是不能在重点高中继续待了,他没法应变那里多变的脸孔。随时都可以为了自身的目的,赤裸裸地变幻。
陶然伸出手,被韩寒甩开。她笑着低吟:“你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,说‘我爱你’吗?”
“你……”韩寒瞥见对面一双绝望的眼,仿佛触碰到某人脆弱的心灵。
金童玉女外加昔日同窗,站在一起,果然相配。
四维的天猛地塌了。这个美丽的女作者就当着他的面,一寸寸玷污他的梦想,践踏他的心灵。女人真是可怕的动物,你给她一击,她立刻十倍俸还。这个吻比甩四维十巴掌还要让他难受!
陶然笑起来很美,像个无邪的天使,鲜有人知道这其实是一朵剧毒之花。她的笑在告诉四维,她说过的道理:有些东西是被框死的,你没能力和人竞争,比如说……性别。
自己永远不能像她那样,在大庭广众下,拥抱自己心上人热吻一番,即使这么做了,得到的也只是唾弃,双方面的毁灭。他只配待在角落里。
四维摇着头后退,眼前开始动荡迷离。他做不到!永远做不到!因为他是郭敬明,是个男孩。
韩寒捂着自己的唇,难以置信。陶然又冒出来吻了一下他的脸颊,微笑说:“韩寒,我爱你,好久好久以前就爱你。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?”
四维坚信她的余光瞥着他,充满笑意与鄙视地瞥着他。
落落走来扶住四维:“不要紧吗?我带你去休息室好不好?”
“不用,我撑得住。”心口撕裂般的疼同。四维看到安妮宝贝和张悦然走来,她们是他圈中的好友,此刻却没有看到他。也难怪!这会儿,谁都在注意那对才子佳人。
陶然叫安妮为姐姐,一副熟识的样子。
悦然调侃道:“美女作家魅力不小哦!才出道几个月就把我们韩大作家也拿下了。你不知道我也是为他才参加‘新概念’的呢!”
这句玩笑话在韩寒与四维听来都变得无比刺耳。
韩寒心里一紧,那个为见他一面,千里迢迢跑来上海,拿着笔记本的男孩……现在的心一定很痛。
四维觉得讽刺、心虚,他甚至怀疑张悦然这话是不是故意冲他说的,虽然这样的他令自己痛恨不已——原来他的感情是见不了光的。
陶然回敬张悦然:“我哪有悦然你漂亮!别叫我美女作家,这是贬义的吧。”
悦然爽朗大笑,忽然望见对面失魂落魄的四维,大叫道:“小四,过来呀!在那里发什么呆呢!”
四维抬头对上的是韩寒的眼睛,各自都是百转千回。
我都没有办法接受,何况是你呢?
这句话,回响在两个男孩的心里。
四维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跑开。他不敢回头,怕会听到一阵阵可怕笑声,把他笑到五脏俱碎。
韩寒站在原地,只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。他紧闭双眼,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吟唱:有我在的地方,你永远都不会寒冷。请你,自由地,歌唱……
犹如折翼的天使正唱着暮蔼的挽歌。
四维?!
双腿像是超出自己的意识,韩寒来不及思考,已撇下其他人追了出去。
四维坐在展厅的一个角落,地上堆满了装书用的纸相。工作人员来来去去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人是谁。
四维突然想回家,不是上海,而是他的故乡四川。回到家里好好地让妈妈烧一桌全辣的川菜。
眼前的光亮突然被人遮去,四维抬头,望见面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。虎头虎脑,背着一只单肩包。
“你是……小四?”男生看四维不说话,蹲下身说:“啷个啦?有啥子不开心?”
四维一听,像是家乡方言,顿感亲切,问道:“你是四川人?”
“湖北的哟!”男生又说回国语:“我女朋友特别喜欢你,非逼我参加‘新概念’。知道你来北京,让我跟着来,看能不能碰上你。你说她是不是神精病啊?”
四维看他憨得可爱,搭上一句:“那你参加了吗?叫什么名字?愿你今后大红大紫!”
男生抓抓头:“我叫李海洋。木子李,海洋的海,海洋的洋。”李海洋说完拿出一本仄旧的硬抄笔记本:“今天你一定要帮我签名,要不我女朋友会砍我的!”
四维接过它,忽然感觉沉甸甸的。他也有一本这样的笔记本,为何他却没有这个男生的勇气,主动拿给韩寒去签?

一颗晶莹的钻石滚落在页张上,化开了看不清笔迹的签名。
“喂喂!你小心一点啊,什么弄上面了?”李海洋不在乎作者,只在乎签名。赶紧抢回笔记本。看到四维的肩膀抖动几下,大惊道:“哇!你哭啦,我又没打你!”
四维哭笑不得,问道:“你参加‘新概念’就是为了你女朋友吗?”
“那还用说。”李海洋一拍大腿,像是上了一条贼船。
“写作不是为别人写的,是为自己写的。”
四维惊讶自己说出这句话,当时的他也是为了韩寒而参加“新概念”。如此简单的道理,他却现在才说出口。
写作并非他接近韩寒的工具,可一直以来自己却这么做着。韩寒也不会要一个利用写作的人吧?
只不过,他们似乎不可能在一起。
“哎!你躲这边干什么?”
听到这个声音后,四维和李海洋的第一反应都是跳起来。四维一见韩寒,脸色大变,拔腿就跑,他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。
李海洋尖叫着又翻开笔记:“啊!韩寒,我的偶像!快给我签名!”
韩寒看四维再次落荒而逃,顾不上应付李海洋,立刻跟着追去。
李海洋一人站在原地,愣了整整一分钟,吐出一句:“韩寒就是韩寒,太有个性了。我太崇拜你了!”


注:李海洋 第六届新概念一等奖 出版小说《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》
本章写到死胖子(李海洋)纯粹是为悲凉的气氛增添色彩。胖子的小说首印5万册,卖得很好,祝贺一下!顺便为他宣传,那是我喜欢的那种辣味文字的校园小说。
(海洋本人好像并不胖,但不懂为啥他自己取了个如此性格的笔名,大家都叫他死胖子,我也就这么叫了!)


第八章
书展的大堂中央的超大液晶荧上,显示着本月图书销量的4到10位。
一览望去,小说类的排行榜还是由网络作者占主导地位。而前三位等第奖的悬空,让整个排行榜看来悬念迭起。
主办单位声称要在书展结束前,揭晓各类排行的前三。
四维想要避让韩寒,在书展上四处躲闪。周围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极为刺耳。眼前飞逝过一张张笑着的面具。四维呼吸困难地穿梭其中,他看到无数作家。他喜欢的,他鄙视的。喜欢他的,鄙视他的……
他们一个个都笑脸相迎。四维忽然觉得这笑容很假。
创作与出版,似乎原先就有很大的冲突。为了名、为了利,你不得不放弃自己所钟爱的文字,按照别人给你的框架一遍遍地修改。
改出来的真是最美的东西吗?
当然不是,它只是最符合这个市场的东西。
韩寒的《三重门》在三审时经历不少波折,并非写得不好。而是他尖锐的语言直击了中国教育界的深处。多位资深编辑劝他修稿。
韩寒的态度至始至终都是“虚心接受,坚决不改”。
但四维则做不到。他猛然发现,在追逐韩寒的四年里,他已完成一个惊人的蜕变——随时可以戴上虚伪的面具,笑脸迎人。
当初那句“与你一样的目标”离自己越来越远。难怪韩寒那时会如此不屑。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小四,干什么呢?跑来跑去的。你的摊子不用管呀!”
四维回头,看见林夕。
“哦,有落落她们看着呢。我随便逛逛。”四维说得有些生硬,随口寒喧道:“夕姐的漫画卖得怎么样?是第一名吗?”
“前三的位置还空着呢。我和林莹的成绩已经出来了,排在第六。”林夕翻看着手中与林莹合著的漫画《游戏》,有些沮丧地说:“唉!两个人也打不赢,没办法。几米和游素兰一到,全排后面去了。”
四维笑着安慰两句。林夕也没太放在心上,转而说道:“我看到小说类的4到10位没有你和韩寒。你们两个还真厉害,快把资深作家气吐血了。他刚才还在这里转呢,你们是在找对方吗?”
四维一听韩寒的名字,心跳顿时加速。急忙告别林夕,转身就走。
林莹望着他冒冒失失的背影,说道:“一百多万册销量的作者原来就是这样呀!”
林夕淡笑:“天才与蠢才,有的时候只有一步之遥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莹问。
“算了,等我们明白时,销量也能突破一百万册了。”
四维完全没了主意,他害怕和韩寒对面碰上。按掉工作室里同事打来的电话,躲躲闪闪耗了一个下午。

木木夕 发表于 2007-3-2 14:22

当天的书展就快结束,四维漫无目的地准备离开,不料又碰上陶然。他心里暗骂倒了十八辈子霉,刚想调头走开。却看到她和一个西装革覆的男人携手而出。
四维不知哪来的勇气,走上前去,拉住陶然说:“你不是喜欢韩寒吗?他又是你什么人?”
男人看到四维,高傲一笑,取出名片给他:“原来是郭主编,久仰久仰。要是有机会,希望我们能够合作。”
四维低头看名片,竟是赫赫有名的皇冠总栽。
在台湾、香港打拼的作者有句名言:签约皇冠,豪宅宝马。
当年的琼瑶也是经皇冠力捧,名声覆盖整个亚洲。
陶然回头,在男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。男人笑着吻了一下她的脸颊,便向车库走去。
四维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,她的手段与野心都不与她的年龄不成正比。短短几个月,她不但成功炒作了自己,竟还攀上了无数港台作家渴望的大枝头。
“你根本就不爱韩寒,你只不过想利用和他的关系,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对不对?”四维问道。
陶然抽出一支薄荷烟,点上吸了一口,向四维吐去一圈烟,说:“没错。原先我选择了你,不过你眼里除了韩寒容不下别人。韩寒有资本玩‘个性’的游戏,想写不写在一念之间。但我不行。”
“无耻。”四维磨牙骂道。
“呵,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了解什么叫无耻?”陶然大笑,“我在初中时入围了‘新概念’的复寒,最后却连入围奖也没得到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主办方觉得我不是重点中学的学生!不能玷污‘新概念’。所以我发誓要考上一个重点高中。让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。”
她的语气充满嫉恨,四维不禁浑身一振。
陶然从提包里取出两本书,是皇冠的两位当家花旦——张小娴和深雪。
“她们有我漂亮吗?”陶然指着封面问,得不到四维的答案,她干脆歇斯底里地大喊:“凭什么这种我一天就能写完的文章还会红?我在一个字一个字写作时,这些女作者在干什么?她们在过女王般的生活。为什么真正有才华的人要经历这么多的坎坷?我是在炒作自己,是被这个圈子逼的。有才华有什么用?像现在我已胜券在握,我会是这个圈子最让人瞩目的作者。”
“你让我觉得幼稚。”四维不屑道。
自己也遇上过许多搞文字的朋友,怀才不遇,但大家始终抱着热爱的态度。这个女人心灵的扭曲,让他觉得心颤。
“你不佩说我!”陶然直直地瞪着四维,“像你这种靠‘新概念’一步登天的人怎么会明白?”
“你错了,不是所有的人参加‘新概念’都是为了出人头地。你现在爬得越高,摔得反而越重……”
“住口!”陶然一挥提包,甩在四维的太阳穴上,骂道:“郭敬明,你扇我的一巴掌我可没忘。今天我非让你后悔不可!”
说着,她拿出手机,拨通电话不断叫人过来砸场。四维站着不能动弹。他不敢想像她的积怨已大到这个地步。
“咔”的一声,陶然的声音猝然中断。韩寒不知从哪里走来,抓过她的手机,将翻盖和机身整个掰断。
“皇冠还没正式请你呢。想在现在的出版社继续待下去,就马上给我离开这里。”韩寒不看陶然,走向呆住的四维。
陶然惊讶地望着韩寒,戏已唱不下去,她干脆不紧不慢地说:“韩寒,郭敬明对你什么意思,你不会不懂吧?”
当天的书展快要结束,液晶屏上显现出各类图书的前三排行。四维的手机突然响了,听到陶然的话,他已满脸通红,连忙低头去接。
“小四,你在哪里?怎么才接电话。我们退步啦!《岛》这个月才排第二!”
电话一头传来落落的声音,四维抬头看向液晶屏,正好望见排行第一的小说显现而出——《长安乱》,韩寒著。
韩寒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,他转向陶然问:“我的《三重门》你该看过吧。”
自信的语气让陶然一愣,韩寒又拉过四维,笑道:“Susan的择偶标准还记得吗?这次你是第二喽。”
(注:以防有的大人没看过前文,也没读过《三重门》。再次标注:Susan是《三重门》里主人公倾慕的女孩,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,而她希望自己的男友将是年级第二,仅次于她)
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。四维不敢揣测韩寒话里的意思。追求多年的梦想突然成真,感觉就像中国男足入围世界杯一样——难以置信。

韩寒在他面前挥挥手,调侃道:“喂!没事吧?”
四维被他问得脸红到耳朵根。
没再去管那一脸愤怒的女人,韩寒抓过他的手:“走!去外面透透气。在这里待了一天,快无聊死了。”
被人拉出书展,四维一路跟着韩寒四处转悠。北京的街头,热闹非凡。混着各种叫卖声,韩寒边走边问:“你干什么呀?见了我就跑!”
四维不知如何回答,反问道:“你刚刚说Susan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原先什么意思?”韩寒狡黠地反问四维。
“意思说我想和你交往,你怎么样?敢对我说吗?”四维不掉他的陷阱,直截了当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……”韩寒换口气说,“不过,让我先想一想。”
“好!我等你。”
两个男孩就在路口徘徊。许久,韩寒问道:“可不可以多点时间考虑,你站我旁边我没灵感啊!”
“你写作呢你!”四维啜道,一看手表,竟过了八点,大叫道:“啊呀!这么晚了,出版社的车又开了,你有没有让人等我们!”
韩寒摇摇头。四维拨了其他编辑的手机,竟没有一个人接电话。
“算了,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。”韩寒雷厉风行,拉过四维回书展的车库取那辆自行车。
四维有些庆幸没打通电话,坐在后车座上,抱住韩寒的感觉让他幸福至极。
摇摇晃晃地骑到下榻的宾馆时,已到了深夜。四维劝道:“太晚了,要不,你今天住我这里吧。”
韩寒无可无不可,跟着四维上了电梯。刚到房间门口,只见阿亮红着眼睛,从对面房间跑出来,落落在后追来劝了几句。
阿亮是工作室的美编,四维一直将她视为妹妹,忍不住走去问:“怎么回事?被谁欺负了。”
落落一推他:“少说两句。刚刚阿亮爸爸打电话来,让她回上海。没答应,吵了几句。”
“你爸也真是。女儿都长这么大了,还管这么多。不是我说你,阿亮。这是溺爱啊,以前你在工作室加班加晚了,看把你爸急的。搞得我们都会把你卖了似的……”四维累得发昏,也没听清情况就发起牢骚。
韩寒忍不住上来插嘴:“喂喂!你这主编当得好啊。一上来,先挑拨人家关系。”
阿亮瞪了四维一眼,四维顿感不对劲,把钥匙给了韩寒,准备和她好好谈谈。
韩寒回房洗完澡,打了个电话给“青年”的老编,见四维耷拉着脑袋进了房。
“怎么了?像斗败公鸡似的。”
四维坐在床边,听韩寒一问,立刻滔滔不绝起来:“我进去教她怎么反抗爸爸。阿亮一听就骂我没心没肺。她说我爸身子有病,我考大学时,钱都是他借来的。平时等我下班,是因为他知道我身体不好。你不知道,就别乱说。家里房子小,我准备租房的事,被他知道后训了一顿。我这次上北京,爸不放心,以为是我瞒着他在外头租了房。我跟他说不清楚,才顶了两句。你不清不楚的,凭什么让我和他吵,我爸对我多好,你知道吗?”
韩寒笑着说:“撞枪口了吧,我就说人家家务事,不用你管。”
四维仍停不下来,继续说:“你哪是刚才说的,事后诸葛亮。阿亮也不说清楚,我哪里知道。她爸对她好,全工作室都知道。我今天也不是有意的啊。”
“好了好了,你们全冲动了点,明天她也会想通的。”韩寒拍拍四维的头,“我先睡了,你自便啊。”
那后半句话难免有些喧宾夺主。四维看他倒头就睡,自己想写东西,又怕敲击键盘的声音吵到韩寒,洗过澡,便轻手轻脚地躺在韩寒边上。
躲下去时,由于过度小心,四维觉得自己像个贼。小心翼翼地躺好后,他偷偷打量着边上的韩寒,均匀的呼吸表明他已睡着。
拷!他竟然一点压力也没有!
四维心中骂道,又忍不住细瞧。韩寒身上有一种沐浴露的清香,微弱的灯光下,白色的衬衣把略黑英俊的他衬得像个王子。
四维伸手轻轻地按上那对干躁的唇,碰到的一刻,他不禁颤抖一下。
“晚安,我的梦想。”四维关上灯,把手指放到自己唇边。
忽然感觉双手被十根纤长的手指包围,四维微颤,韩寒的气息充满他的周身。
携手入眠,看似一切都没有改变,却是一个质的飞越。
这一夜、这段初恋,干净得像水一般。
上海市三女中



“下面是第六届‘新概念’作文大赛一等奖名单:湖北谷城一高,李海洋……”
李海洋走上领奖台,左右张望,不见要见的人,迫不及待地向评委寻问:“老师啊,韩寒和郭敬明呢?不是说他们会来颁奖吗?”
评委笑道:“你也要争取以后给别人颁奖啊!”
李海洋心想:你答非所问嘛!又说道:“他们不能不来啊!上次小四的签名被他的眼泪弄化了,我女朋友不信是他签的,非让我来上海再签不可。韩寒那次去追小四,没给我签成。这次我可不能放过他了。”
评委老师转头对边上的《萌芽》主编说:“这孩子挺与众不同,说话让人似懂非懂,看看能不能培养他……”
《萌芽》主编大笑:“同学,你愿不愿意连载小说呀?”
…………

上海嘉定F1赛车场
今天的状态似乎特别好,几圈下来,速度都比以往要快。韩寒心情愉悦,将车开出赛道,解下安全带,走去场外休息。
休息室外的报架上摆放着当天的报刊。韩寒随手翻阅几下,一周的书籍排行已经公布。风水轮流转,《长安乱》又排到了第二的位置。
韩寒叹气,深知又要被人骚扰。短信提示音果然即刻响起,按开一看,显示着四维的名字:我的书时时在更新,你再不写作是超不过我的!快写吧~~~
韩寒不中圈套,运用自己小说里的对白,大大咧咧地回复:本人尚有作家之梦,但最近拜谒四维,尊读大作,觉得我离文学有很大的距离,不是搞文学的科,故浅尝辄止,半途而废,属有自知之举。兹为引退辞。
不到几秒钟,提示音又响起,光秃秃几个大字:韩大作家功底深厚,文言、白话相得益彰。恕我不才,一条短信,已查了无数字典,才略懂一二。
韩寒大笑,又发去:你今天不是参加‘新浪网’的颁奖了吗?送了份大礼给你,记得要收!(PS:这次全用白话,看得懂了吗?)
再次收到回复:>_<

北京希尔顿饭店 新浪网“2004中国书业年度评选”颁奖现场
暗雅的舞台将现场氛围衬得极有情调,主持人身着华服,捣鼓完了台辞,总算请上颁奖嘉宾。
四维心里偷笑,要是韩寒在这里,一定极不耐烦。
两位嘉宾接着装神弄鬼一番,好不容易取出获奖名单,念道:“获得年度80后(八十年代后出生)的作者是……郭敬明……”
在一片掌声中,四维走上领奖台,他程序化地说着“谢谢新浪网,谢谢关心我的读者,颁给我这个奖”。
内心大骂自己俗不可耐,就差没感觉CCTV和MTV了。但没有办法,这些都是必须的。要是换作韩寒,或许他会有不同的感谢方式吧。
走出压抑的颁奖大厅,四维长舒一口气。一个快递人员走来,递给他一个邮包:“请签收!”
四维想起韩寒的短信,签收后,迫不及待地打开。呈现在他面前的竟是自己收藏多年的笔记本,那本想要让韩寒签名,最终被他拿走的笔记本。
四维深吸一口气,翻开。自己原先写得一些小说草稿,边上竟附上了N次贴。上面的标注是与他标注韩寒小说一样的方法。每一段,每一句都细细看过,精心地作上评语。
心“砰砰”跳得飞快。四维忙翻到后面,空白处落着大气的钢笔字迹,韩寒的字:非分抱歉,现在才还给你。你的梦想,我无法全部为你实现。你即是你,我就是我。我们的目标永远无法一样。每个人的路皆不相同,更何况是你我。而且我们都已找到目前的方向,也不必局限于文学上统一。
我猜中了结果,却没猜中这经过。愿你一切顺利。最后,奉上你一直想要的东西。
落款处,端正有力的“韩寒”两字,和普通作者花里胡哨的签名大相径庭。
一贯的自信,甚至带些狂妄。韩寒一针见血地点突,这些便是他想要的。四维抱紧笔记本,反复回味着韩寒的话。
要想劝回他继续写作,几乎不可能了。因为他就是韩寒,任何东西也束缚不了的韩寒。自己也是因此而追随着他。
猜中了结果?却没没猜中这经过?
四维突然笑了,你是指默认了我对你的感情吗?韩寒,原来你也会用文字,拐弯抹角。

室外突然飘起大雪,纯洁无暇。相信吗?2004年,在温湿的上海也降下了一场雪,剔透晶莹。犹如这透明、纯净的恋情。
无声无息,却又奔放扬溢。
天才与蠢才,就在于你对于哪件事,哪个人时所变幻的角色。
元月中旬,又一批满怀着梦想的少男少女,从数万学子中脱颖而出,赶赴上海。参加梦寐以求的“新概念”复寒。
“知道韩寒和郭敬明吗?”
“知道啊!‘新概念’的两大王子嘛!”
“不过,那是以前的事了。我觉得我能写得比他们更好……”
狂妄、不羁是“新概念”的特点。无论任何事,即使高过天空,遥不可及,只要努力地追随,就会靠近自己。

木木夕 发表于 2007-3-2 14:23

只要是男人就逃不过我们同人女YY的范围 HOHOHOHOHo

Avalonx 发表于 2007-3-2 14:39

,........竟然是属于这个区的文

日高佐菜 发表于 2008-1-11 13:17

好多好多 支持下 看不下去 太NB了 [yct56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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